| 在迎接虎年的日子里,断断续续、前后颠倒的看了一部题为《南下》的电视剧,于是突然想到了《骑虎“南下”》这样一个博文的标题。虎年的开篇似乎应当与“虎”有关。
一群从沂蒙山区走出来的老乡很快学会管理灯红酒绿的十里洋场,若非骑虎,哪来这般威风,以至于让大都市臣服于脚下。那只虎的名字叫“革命”,正是“革命”,让每一个南下干部虎虎生威。该剧是在一位南下干部的长篇演讲中结束的,那句后代会为他们而感到骄傲的感言对我有着深深的触动。我正是一位南下干部的后代。
与电视剧的情节几乎相同,我的父亲,一位从沂蒙山区走出来的农村知识分子,参加过包括孟良固战役在内的很多战斗,是跟随陈毅打进上海的军人,临死前留给我的遗嘱是将一部分骨灰留在上海,另一部分撒回沂水蒙山。直到这时我才有机会回到父亲的故乡,也应当是我的故乡。我对这一故乡没有印象,是因为那一片故土上我早已经没有亲人了,大部分亲人都是为新中国的诞生而战死的,也许这就是父亲要为我起“保华”这一名字的原因吧。在山东留下的只是一群寡妇,我的姑姑就是其中的一个,我姐姐在来上海前就是和姑姑一起生活的,不过姐姐来上海后,姑姑已经投到子女那边去了。父亲常给我讲祖居前的那排枣树,上树打枣是他的童年生活。不过祖居已经不属于我们,被父亲捐给当地做了小学,姑姑提到这件事会轻轻的叹气。
“南下”这一电视剧一些情节是很真实的。电视剧中反复出现的沂蒙山小调,也是父亲认为最动听的歌。在我的印象中父亲好像只会唱这首歌。五十年代的人真的很单纯并也真的肯为理想而付出。在我的记忆中,父亲严厉且古板,规矩之一是公车绝对不能私用,我唯一能坐上父亲轿车的机会是陪父亲看病。陪父亲去看病,竟然有些过节的感觉,今天回想起来隐隐有些不安。读小学时,我得肾炎住院,出院后,我从父亲那里享受到的特权是:顺便让为他看病的中医也为我搭脉并开了方。但第二次复诊时,我就得自己去排队挂号。有一次为了攒下1角的公交车钱去买航模,我独自从外滩步行到华东医院,以至于医生向父亲发出了警告,于是父亲一下子给了我买航模的钱,叫我千万别再步行,这是我当时身体所不允许的。现在看来也许还有安全的考虑。
“南下”这一电视剧对于感情生活的描绘也很真实,我们一位几十年的老邻居就有类似电视剧中的感情生活。进城后再婚并养了四个孩子,但仍供养原来农村两个孩子念书,农村的老婆可能也如电视中那样没有再成家,两个农村孩子倒是常来上海。在我的记忆中,上海的大女儿和农村的小女儿好像是一般大,关系也很融洽。
我原来住的那栋大楼里基本上都是南下干部,我同班的小学同学中将近一半住在这栋楼里,我们的条件与一般老百姓并无太大的区别,主要的不同在于我们和大人见面的时间更少,大人很少来管我们。印象最深的是,大雾天会有很多同学迟到,因为我们平时都是看海关钟计时的。
《南下》电视剧结束在这样一个年代,一切似乎很真实,这是一个火红的年代,也是激情燃烧的岁月,如果我们都不长大,那也是一个单纯的年代。编导者似乎是在用五六十年代那种单纯的眼光来看待那个世界。但剧中的人物哪一个会不长大,不变老?激情能够燃烧多久?在我看来,人往往是在一夜长大的,每人都会有那特别长的一夜。我的那一夜,似乎与那只“虎”有关。 |